宋元海退下后,湘颜一直默默的不愿意说话,一个人坐在了大榻上望着窗外出神。
“奴才听见韩丞相跟威北侯正在起争执,好像是因为立太子的事情……”
湘颜烦躁的叹口气,眉宇间又添了丝愁绪。
“韩丞相说,皇上正年轻没必要就这么早就立太子,而且两位皇子资质不同,大皇子聪明练达,学业上进,待人处事颇有皇家风范,反观之二皇子处处皆逊一筹,实在不是太子的合适人选……”
“威北侯说,自古以来太子之位皆是立嫡立长,二皇子是中宫正出有事长子,当之无愧。况且二皇子年岁尚小,只要辅以名师学业上自会一日千里……”
“大皇子的圣母乃是已经逝去的皇贵妃所生,论出身跟二皇子也不相上下,更何况如今大皇子还养在了静妃的膝下,静妃娘娘才德服众,皇后私德有亏,竟做出巫蛊之事,德不服众,何以立身?”
“皇后娘娘一介女流,当初三王叛乱于社稷有功,而且数年来掌管后宫一直是兢兢业业,勤勤恳恳,皇后娘娘是犯了错误,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知错就改,善莫大焉,难道丞相这一辈子就没有做过错事吗?”
……
宋元海去给广陵王送信,却不料竟然听到了这件事情。在这件事情上,湘颜倒是跟韩瑾瑜的想法不谋而同。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,而皇帝肩上担负着民生百计,担负着国家兴亡,如果二皇子不是做皇帝的料子,岂不是误国误民?
二人的词锋之激烈,场面之盛况,湘颜就是不在眼前,此刻听到了宋元海的转述,脑海中也有了一个两人激烈相争的局面。
湘颜大为意外的是,韩瑾瑜居然是举荐辰熙的,威北侯乃是国舅,保举二皇子乃是天经地义,可是……韩瑾瑜居然会选择小辰熙,他其实完全可以保持中立,以他的谨慎性格怎么会在这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,虽然说皇后进了佛堂,可是并不代表皇后就此倒台了,她在朝中还有不容忽视的威望……
湘颜实在想不透,看不清楚韩瑾瑜究竟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?这实在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,他是谨慎再谨慎的,规矩礼仪大于一切的,居然直接忽视了立嫡立长这一条古训,怎么想都不合理。
一件事情想不透,湘颜就不愿意轻易的放下,她可不会想韩瑾瑜那个老古板会因为自己而保举辰熙,这简直不可能,那样的男人就应该是抱柱而死的尾生,为了信义舍弃生命的人,虽然他是有点对不住自己,但是那毕竟是私事,至少在国家大事上,韩瑾瑜的人品绝对是令人佩服的。
杜月城也曾经说过,韩丞相此人虽然不近人情,却是可以信赖之人,以杜月城那样的男子都能对韩瑾瑜佩服,由此可见韩瑾瑜此人的德行魅力。
如果……韩瑾瑜一力保举辰熙当太子,湘颜现在已经能想象朝堂之上必定会分成两股势力互相攀咬,这对于徐曜来说兴许不是好事,如今南方落桑国又蠢蠢欲动,年后广陵王还要南下彻查赈灾粮款,筹建房屋的事宜,更不要说还有各地呈上来的折子,徐曜哪里还能有多余的心思在立太子的事情上?
湘颜更觉得,韩瑾瑜这么一坐,倒真是把小辰熙给置于了危险之地。至少那孩子并没有对皇位有觊觎之心,但是如果有人给了他这苗头,让他知道他其实是有机会而且很大的机会坐上皇位的,那么湘颜也不能保证小辰熙会不会因此有什么变化……
后宫的人情冷暖自小便有体会的,若是真的能有那样的机会,能登上帝王之位,小辰熙真的会无动于衷吗?
更重要的,湘颜不希望辰熙因为争夺皇位变成一个冷酷无情之人,其实现在也挺好,每天快快乐乐的,将来做一个闲散亲王,也未必是一件坏事。
湘颜觉得自己这会简直心如油煎,一刻也得不到安静,担心这个担心那个,最重要的湘颜觉得孩子太小,怎么就能这么早的承受这些,这对他们的人格发展未必是好事。
朝中局势错综复杂,太后一党,皇后嫡系,皇上如今渐渐掌控的属于自己的势力,三股势力错综复杂,太后目前来说是站在皇帝一边的,可是姜氏家族未必没有什么想法,皇后那边就更不用说了,自然会一力支持二皇子登基,这样他们的荣华富贵才能保全,而皇上却想要把这些外戚一一打垮,这是徐家的天下而不是外戚的天下,这里面必定会矛盾重重……
湘颜重重的叹口气,心里不由得感叹,幸好自己生了个女儿,若是真的生了儿子,只怕这会称为众矢之的就会是自己了。
徐曜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,湘颜转头看着他,下了榻汲上鞋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,道:“今天这么早?”
徐曜点点头,握住湘颜的手,湘颜一愣,徐曜的手冰凉冰凉的,忙问道:”你是不是生病了?”
徐曜没有回答,反而看着湘颜,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,眼眸深处阴霭重重,脱口问道:“湘颜,若立太子,你认为谁合适?”
湘颜神色一愣,万万没有想到徐曜居然会脱口来了这么一句,想起自己刚才的煎熬,有些能体会徐曜的难处了,可是若是让她来说……湘颜一时间还真有些说不上口了!
立储一事,关乎千秋万代,怎么能以个人喜好来认定?湘颜一时间呐呐无语,长叹了口气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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