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灿灿的天空映照着祥云。
一轮大日佛光的照耀下,是高耸入云间的山峰与宏伟的佛塔佛殿。
“嘀嗒,嘀嗒,嘀嗒,嘀嗒…”
僧人走在宝殿上,两旁端坐着神色或慈祥或悲怜或淡然的金刚、菩萨、佛陀。
他们居高直望着那个神色平静的僧人,无声中,带着一丝轻蔑,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往里走去,然而僧人每一步却都如钉子一般,仿佛要在周遭佛陀无垢的佛心上钉上一个窟窿。
终于,僧人停下了脚步。
面前是一尊丈六金身,祂闭眼端坐与莲台之上,金身手捏禅定印面相大慈悲之色,身后佛光透露出祥和的气息,显化出各种神圣异像。
祂是真如,是真理,是普渡众生的圣者,祂是世尊,祂是大日如来。
金身缓缓睁眼俯视僧人,只是一瞬间,僧人感觉自己的前世今生都被看透,对方只是一个目光便让自己升起了无法对抗的念头。
“是了,我只不过是毫无修为的凡人,但是…”僧人心里想着自己这一路坎坷一路见闻,想到百姓悲苦的神色,想到狞笑着吃人的妖魔还要被神佛放牧的凡人……
他抬头直视祂的眼睛,目光如火、如电,有慈悲之色、有坚定之色、有愤怒之色,但全然无畏惧之色。
“大胆玄奘!汝今已历经八十一难,即可成佛,为何还对世尊如此无礼!”见此,一旁有一金刚起身露忿怒相,开口呵斥,天雷一般的声音在大殿里翻腾,听得僧人双耳刺痛。但是僧人面色不变,也不言语,依旧死死盯着丈六金身。
世尊身旁一笑脸大肚佛陀轻轻抬手,金刚见状只得低眉恢复如初,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,之前的声音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,但大肚佛看向僧人的眼神带着不屑。
少时,世尊终于开口了,滚滚声音回荡在宝殿却让人只觉得慈悲而并非威严,话语中还伴随着白莲异像。
“金蝉子,你可知道?”
“弟子不知道。”僧人回答。
“你可明白?”
“弟子也不明白。”
看着他那倔强的神情,一旁手持羊脂玉净瓶男身女相的菩萨不忍,对僧人开口劝说道:“金蝉子,汝之前与世尊论道,输后不服冒犯世尊,便被送入轮回悟道,在此世之前已轮回九世,望你好好认错,世尊可原谅你以前的冒犯。”
僧人向菩萨点头感谢,道:“多谢观音大士关心,不过贫僧此世为玄奘,已无前世记忆,不敢与金蝉子大师沾上关系,而且贫僧来此西天不为自身得道,仅为了天下百姓!”说着,玄奘重新抬头仰视世尊。
“贫僧在此想替百姓问一问世尊,为何尔等说众生平等,尔等却高高在上,法身镶金嵌玉。”
“为何说普渡众生,天灾人祸时却避世不出,看不见那贫苦百姓易子而食。”
“尔等口口声声仁义道德,说什么无欲无求,但是你看这佛国之中的那些行尸走肉,不吃不喝给你们祈祷提供信仰之力,死了一批又一批,连灵魂都给你们榨取干净了,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西天极乐?”
“不信仰你们你们就降下灾祸,信仰你们,你们就将其当做猪羊一般放牧,为了贫僧历经这八十一难,尔等纵容自己坐骑屠杀无辜百姓,生吞活剥死掉的人数不胜数,贫僧有罪,有罪啊…”
“你们算个什么的佛!算个什么慈悲!如果这就是你们让贫僧悟的道,贫僧宁愿不悟也要问你们要个公道!”
玄奘开始声音平静,越到后面越是大声、越是愤怒,想到还与自己有关时不禁悲怜的呜咽起来。
他最后一句话更是大喊了出来,震撼人心之余让周围佛陀力士变脸。对他们来说,这已经是大逆不道的行为。
此时,他单薄的身躯却又如山岳般厚重,全然无惧生死,只为了世人。
同时,周边也如同冷水下油锅一般,翻腾大乱起来,一时响起了众多大喝:
“大胆!”“孽障……!”“汝已入魔,吾等今日要除魔卫道!”……
一道道怒斥传来,周围的菩萨,金刚全然无了之前的慈祥之色,仿佛被戳破了面具一样,一个个面色狰狞,眼冒血光,神圣祥和气息也化为血煞黑气,恨不得将玄奘大卸八块。
“金蝉子,你是在质问本尊?”丈六金身端坐与莲台之上,眼神渐渐冰冷。
僧人不惧金身气势,大喝:“贫僧这是要讨个公道!为何只渡自身不渡他人,为何尔等可以高高在上,我就是要将尔等拉下来,拉到地上,去看看那些因你们而受苦的百姓”
大喝声浩浩荡荡,压过了菩萨们的怒斥,众多佛陀面色极为难看。
丈六金身不言语,捏起无畏印,面不改色,眼神更如千年古井一般冰冷,只是身后祥和佛光已然带有一丝肃杀。
祂举起一掌,那掌中仿佛自有一方天地,还有着冤魂咆哮哀鸣,但是都被金光掩盖镇压,佛掌压下欲将玄奘当场镇杀。
而那瘦弱的身影全然无惧,仰起头怒视着丈六金身,甚至身体隐隐前倾。
“就是死,贫僧也不服!贫僧虽为一凡人,但也可溅你一手热血,就这还配叫佛吗!”
见状,观音大士连忙大声开口劝阻:“玄奘,为何还要执迷不悟,你已有了心魔,还不快快醒来。”
祂不愿这个自己一手引上西行道路的僧人在此殒命,想借此言让世尊留手,祂还记得当初自己告诉他,让他来取得真经时这个年轻人那眼中的喜悦,赤子之心最为动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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